大海道上的“南澳Ⅰ号”沉船

来源: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   日期 :2020-07-07 15:5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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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 渔业捕捞时发现的沉船 ┃


2007年5月下旬,南澳县云澳镇渔民在南澳岛东南三点金海域的乌屿和半潮礁之间进行生产捕捞,无意间发现一条满载青花瓷器的沉船,并打捞出一批青花瓷器,云澳边防派出所及时介入,经过动员,渔民上缴了打捞上来的瓷器。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闻讯后,当月底立即派员对沉船海域进行潜水探摸,成功定位沉船的GPS坐标:N23°22′16.3″,E117°07′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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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澳Ⅰ号”沉船位置示意图
 

┃ NO.2 定名:从“南海Ⅱ号”到“南澳Ⅰ号” ┃


2007年6月-7月,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再次组织专业考古工作队对沉船进行调查和搜寻,经过一个多月的水下考古调查,测绘出海床面上的遗址平、剖面图,采集到800多件遗址外围散落遗物,并拍摄和录制了影像资料,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同时将沉船命名为“南海Ⅱ号”。2008年制定了沉船抢救发掘与保护方案,并通过国家文物局的论证和批准。2009年按遗址地域的命名规范,将沉船正式更名为“南澳Ⅰ号”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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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澳Ⅰ号”沉船点
 

┃ NO.3 “南澳Ⅰ号”沉船考古发掘进行时 ┃


2010年4-7月,由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广东省博物馆和国家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联合对“南澳Ⅰ号”沉船进行发掘。据考古资料显示,沉船保存基本完好,水深超过26米,这也是目前我国沿海开展水下考古的海域中最深的地点。2011年5-7月和2012年6-9月又开展了两次水下考古工作,经过连续三年的水下考古发掘和保护工作,累计潜水时长达71007分钟,共出水瓷、陶、金属以及植物遗存3万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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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澳Ⅰ号”水下考古工作平台

根据连续三年的水下考古工作,发现“南澳Ⅰ号”沉船大体呈南北向,艏北艉南,船体由西向东倾斜。残长24.85 米,残宽(最宽处)7.5米,保存25道隔舱板。船载货物以瓷器为大宗,种类包括大盘、大碗、钵、罐、杯、盏、瓶、粉盒等,属外销瓷中的常见类型。其他出水文物类型还包括釉陶罐、漆木板、篾梳、火炮、铅锤、锡壶、铜钱、铜锣、管状饰品、骰子、围棋以及多种动、植物有机物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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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澳Ⅰ号”沉船所载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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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铜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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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骨质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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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酱釉堆塑双凤纹六狮系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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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漳州窑青花仕女纹“木”字折沿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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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景德镇窑五彩鹭鸶莲池纹碗

在2010年度的首次发掘中,共发现16道隔舱板和15个隔舱,基本东西走向,由南向北分布,发掘出水各类文物11248件,其中瓷器10624件,陶器145件,金属器113件,其他器型54件,铜钱312件(154串+158枚,15000余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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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漳州窑青花花卉纹钵形小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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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景德镇窑五彩四开光花鸟纹碗

2011年进行第二次发掘,又揭露出并确认9个隔舱,至此共确认25道隔舱,基本东西走向,进一步弄清了沉船遗址的海底分布范围、船体尺寸和结构、船货在各舱中的具体分布和上下层装载特制等沉船情况,发掘出水文物9436件,铜钱约7680枚,采集泥样、植物种子、果肉、水银、管状物等样品40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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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铜弹簧线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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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管状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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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景德镇窑青花丹凤朝阳图盘

2012年度开展的水下考古发掘工作,对船体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沉船艏尖舱残,仅存其下的底舱板,沉船残长24.85米,船舱数量包括残破的艏尖舱,共计25个舱室。同时出水文物5805件,包括瓷器、陶器、金属器及其他质地文物,另外还从个别大型陶器和底舱处提取了较多的无机物和有机物标本,包括荔枝核、龙眼核、橄榄核、柿饼、核桃、芦苇秆、块茎作物、稻草、水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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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澳Ⅰ号”平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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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漳州窑青花缠枝花卉纹玉壶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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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景德镇窑青花折枝花卉纹套装盖盒
 

┃ NO.4 船载货物与沉船年代 ┃


瓷器作为船载货物中的大宗商品,主要来自福建漳州窑系和江西景德镇窑系,产品主要为青花瓷,部分为五彩产品,也有小部分青釉、白釉、青白釉产品。根据器型及纹饰,以福建漳州窑为大宗,器物圈足绝大多数都粘有砂粒,即所谓的“沙足器”,也常被称为“汕头器”,以青花瓷大盘和带盖青花瓷钵为代表性器物;另有相当数量的江西景德镇窑出产的青花瓷器与五彩器物,尤以青花套装盖盒、刻划龙纹撇口碗最为精美。


从青花瓷器图案来看,其纹饰丰富,题材广泛,主要有花卉纹、人物、动物纹、文字等。花卉有莲花、牡丹、梅兰竹菊等;人物主要有仕女、高士等;动物主要有龙、凤、麒麟、飞马、飞鹤、猿猴、奔鹿、团狮、鱼等;文字则主要在器底心或内壁写上“福”“禄”“寿”“粮”“贵”“善”“白”等题字,器底有“万福攸同”“富贵佳器”“长命富贵”“大明年造”“大明嘉靖年制”等朝代寄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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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漳州窑青花折枝菊花纹折沿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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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明代景德镇窑五彩四开光花卉纹碗 ,“大明嘉靖年制”底款

陶瓷器作为沉船断代的重要参照,陶瓷学者将“南澳Ⅰ号”出水瓷器与同类装饰纪年瓷器、莫桑比克沉船(the Espadarte shipwreck)及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BaiaCalifornia)沉船出水的同类瓷器进行比较,认为“南澳Ⅰ号”为明中后期沉船,目前有万历年间说、隆庆开海说、隆万之际到万历中期前后说等几种说法,其中以“万历年间说”较为通行。

 

┃ NO.5 沉船位置与外洋航路 ┃


明清以来,南澳就一直为海盗、倭寇与官府争夺的重点,无论是福建船只南下广东抑或广东船只北上福建,均要经过南澳。当时的海盗与倭寇皆以南澳为跳板,进可扰闽粤,出可遁外洋,而番舶洋艘更是往来频频。


蓝鼎元在《潮州海防图说》一文中对云澳海域情况做了描述:“云澳在南,近岸皆沙,水浅风飞,巨舰亦难停顿。”从“南澳Ⅰ号”的沉船点位置来看,正是在云澳三点金海域。三点金为干出礁,别名半潮礁、濑,由六块干出礁组成,礁区范围东西0.5公里,南北0.3公里,干出时高1.6米,礁盘面积0.125平方公里。礁群排列形状呈三角形,其中三块主礁成鼎立之势,故名“三点金”。“濑”是当地渔民的惯称,取其义为水浅流急底部复杂危险。半潮礁,指退潮至一半时礁石便出水面,而涨潮即被淹没。该礁是渔船、货轮往返必经的要道,为航行危险区,常有船只在此触礁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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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云澳
 

┃ NO.6 “南澳I号”沉船出航地的推测 ┃


结合船载货物的样式与沉船的时间,学界多推定“南澳I号”的始发地为漳州月港。由于明初以来推行的海禁政策阻碍了中外经济交流,故而隆庆帝在登基之初,便准福建巡抚涂泽民之请,于隆庆元年(1567)开月港“洋市”,“准贩东西二洋”,月港由此成为唯一获得官府认可的合法港口,并逐渐成为“商贾云集,洋艘停泊”的“闽南一大都会”。当时从月港出发的海上航线,东达日本,南通菲律宾,西至马六甲。目前菲律宾也是迄今为止发现漳州窑瓷器最为丰富与集中的区域,而且还要许多可以与“南澳I号”出水的瓷器相对应,故而我们推断“南澳I号”沉船极有可能是由漳州月港出发,在前往菲律宾的航路中,于南澳三点金海域遇险沉没的。

 

┃ NO.7 “南澳I号”沉船的考古学意义 ┃


“南澳I号”明代沉船遗址的考古发掘,是继“南海I号”宋代沉船整体打捞成功之后,我国又一重大水下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同时作为在潮汕海域开展的第一次正式水下考古发掘工作,填补了广东海上丝绸之路明代沉船遗址的空白。进行船载货物及航线复原研究,对于了解中国与日本、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家间的转口贸易关系,进一步认识明代海外贸易体系,并为开展明代造船史、航海史、外销瓷史等领域提供新的线索与可靠的基础性资料。


基于“南澳I号”明代沉船的重要学术意义,该考古项目也先后获得“2010年度中国社会科学院重大考古六大发现”与“国家文物局2010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等荣誉。2014年11月,汕头市正式启动海丝申遗工作,“南澳I号”明代沉船遗址因具备最具代表性、最具影响力、最具认知度等标准,于2015年被确定为汕头参与“海上丝绸之路”申遗项目“广东段”的申遗点。


 
撰稿人:默堂菌 编辑:友鱼菌

参考文献:
1.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广东省博物馆:《广东汕头市“南澳Ⅰ号”明代沉船》,《考古》2011年07期。
2.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澳Ⅰ号明代沉船2007年调查与试掘》,《文物》2011年第5期。
3.崔勇:《“南澳Ⅰ号”考古纪实》,《中国社会科学报》2011年08月30日。
4.崔勇:《“南澳Ⅰ号”沉船发现、调查与发掘》,参见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广东省博物馆,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编著:《孤帆遗珍:“南澳Ⅰ号”出水精品文物图录》,科学出版社,2014年12月,第8-10页。
5. 周春水:《“南澳Ⅰ号”沉船出水文物概述》,参见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广东省博物馆,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编著:《孤帆遗珍:“南澳Ⅰ号”出水精品文物图录》,科学出版社,2014年12月,第16-17页。
6.郭学雷:《“南澳Ⅰ号”沉船的年代、航路及性质》,《考古与文物》2016年第6期。
7.丁见祥:《“南澳Ⅰ号”:位置、内涵与时代》,《博物院》2018年第2期。
8. 清·蓝鼎元撰,郑焕隆校注:《蓝鼎元论潮文集》之《潮州海防图说》,海天出版社,1993年7月,第53-54页。
9. 傅锦章主编:《南澳地名》,广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8月,第1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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