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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在泉州

来源：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日期：2018-11-01 10:34:06

公元前的几百年，“佛”诞生之初，释迦摩尼尝试了当时印度的很多修行方式，比如苦行、冥想等，他有舍弃也有运用，最终彻悟。“佛”的事业便由此开始。

“佛”的发展过程中，并没有形成“独裁”式的宗教，比如只尊崇一部经典，只信一个偶像。“佛”一开始便是裂变的，它没有伊斯兰教史上烧毁其他版本典籍，只留一部经典的事迹。

“佛”的教义很多，凡有所成就者，都能为某个佛教宗派留下经典。一个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读完这些佛典。

如果把“佛”的传播做成动画，它的轨迹先在印度内部向南向北传播，再向中亚、斯里兰卡输出，继之向中国新疆、甘肃、陕西、河南等地流传，同时海路上也传向东南亚以及中国沿海…

在外传时，许多僧人是踩着商道传播的。“佛”何时传入泉州，为这片土地的多元文明绘上一道色彩呢？

┃ 两晋南北朝 ┃

泉州佛史目前最早的记载，是西晋太康九年（288年）在南安丰州九日山建造的延福寺。此时，佛教自东汉始，经历三国时期已经传播了一段时期，并为人们所熟悉。

今天的延福寺与翻经石

南朝时期，由海路而来的印度僧人拘那罗陀（Paramartha，499-569年）受信奉佛法的梁武帝邀请，到中国传播佛法、从事译经活动。当时又遇到侯景之乱，拘那罗陀辗转数地后，于陈天嘉二年（561年）来到当时泉州延福寺翻译《金刚经》。

他是有记录以来外国到泉州的第一人。他在泉州的停留时间并不长，他译经的地方被后人称为“翻经石”，延福寺也成为佛教圣地。

┃ 隋唐 ┃

几百年的时间，佛教与中国的儒道融合，已经渐渐中国化。隋唐是佛教发展的鼎盛时期，佛教发生的最具变革的事是，禅宗马祖和百丈禅师创立的融合礼道、耕种谋生、回馈社会、纳税国家且僧侣平等生活的丛林制度。

泉州信奉佛教的人也越来越多。隋朝时，安海建立了龙山寺。唐朝也陆续建造了40多”，其中为我们所熟知的便是开元寺。

唐垂拱二年（686年），泉州兴建莲花道场。传说，匡护禅师求借泉州人黄守恭的桑园建寺，对方不好推诿便说：“假如你能让园中的桑树三天之内开出白莲花便可。”事后，桑树上果真花满莲花。这便是寺庙的由来。在开元二十六年（738年），莲花道场几经更名之后，改名为开元寺。

唐咸通六年（865年），开元寺紫云大殿的东面建起了木塔镇国塔。五代梁贞明二年（916年）又在西面建起了高七层的木塔，名为无量寿塔（两世纪后才更名为仁寿塔）。唐开元四年（716年）还在德化九仙山雕刻了弥勒造像。唐大历年间（766-799），延福寺移到了九日山下。

泉州是唐朝的四大对外贸易港口之一。印度僧人智亮，人称袒膊和尚，便曾居于开元寺东律院十余年，后又移居德化戴云山弘法。他圆寂之后，被徒弟们泥其肉身供奉于开元寺大殿内。（宋时大火，开元寺内仅供奉智亮的大殿幸存。）

此时的泉州名僧，除了开元寺世祖匡护之外，还有随鉴真东渡的昙静，以及怀晖、令言、文偁、无等、义存等。（有人说无等法师在九日山题刻了“泉南佛国”四字，但也有人质疑这种说法，认为此四字到元朝才题刻于石壁。）

┃ 五代十国 ┃

泉州在五代时期保持了相对的安定。王审知、王延彬、留从效、陈洪进治泉时期，让泉州的海外贸易越来越繁盛，刺桐港正在崛起。

可能是乱世的人多感无常，便寄希望于超脱。王审知便十分崇奉佛教，自他之后佛家寺庙几乎遍布闽地。他与他的侄子在泉州建佛教寺庙达56座，几乎占全福建的五分之一多。王氏家族其他成员也有建寺庙。

承天寺今日的凡常景色

后继者留从效建造了承天寺（初名南禅寺）、白岩寺、寂光寺等。陈洪进则建设崇福寺、法石寺（晋江与南安各一座）、奉先寺，并重建延福寺，还在九日山雕刻阿弥陀佛像。

他们如此热衷于推广佛教，主要是因为当时战争杀伐过多，建造寺庙一为超度战死的冤魂，二为忏悔罪过，为自己祈福。泉州到宋初时有佛教寺庙千百座，可见五代时佛教在泉州已膨胀发展，已有“佛国”的称号。

此时泉州的名僧也不断，如统治者们为名僧文矩创崇福寺，为名僧叔端置清凉精舍，为名僧省僜在开元寺建千佛院等。另外，还有印度僧人知亮、西域僧朝悟、高丽僧玄讷等。

┃ 宋 ┃

北宋初，统治者为恢复发展，曾抑制佛教，却并没太削弱佛家，反而在经济恢复之后，佛教发展更盛了。南宋时，政府发卖度牒，僧尼与寺庙都有所增长。

两宋时，开元寺内修造了甘露戒坛，仁寿塔与镇国塔分别于1228、1238年开始改为石塔，整个工期耗费了十年和十二年。此时新建的寺庙有南华寺、西资岩、雪峰寺、科山寺、海印寺、瑞像岩、赐恩岩、清水岩、南天寺等。

万寿塔（上）与六胜塔（下）

赐恩岩、瑞像岩与千手岩分别雕刻了观世音像、释迦牟尼像和千手观音像。沿海宝盖山上的万寿塔（姑嫂塔）与金钗山上的六胜塔（石湖塔）分别由僧介殊和僧祖慧、宗什等建造。这些石塔与佛像，都为我们留下了那个时代匠人们的韵味之美。

佛教在中国发展已久，早在隋唐时佛教便融合了儒家修身济世的理念。佛经上甚至有“建此般若桥，达彼菩提岸”的说法。此时泉州的僧人们不只建塔，还参与到了轰轰烈烈的造桥运动之中。

造桥一方面方便群众，另一方面也能助推佛法传播。清朝时统计泉州共造桥260座，而宋代便建造了105座，同时宋桥几乎没有一座是无僧侣参与的。僧人要么筹集资本、要么招募工匠、要么运筹谋划，比如安平桥、石筍桥、普利大通桥等。这时有“闽中桥梁甲天下，泉州桥梁甲闽中”之誉。

安平桥

两宋时，名僧也辈出，如法慧大师行通、悟空大师清豁等。印度僧人罗护哪到达泉州，他用人们的捐资在泉州城南建造佛刹（今称宝林院）。另外，这个时代还有僧人从商或商人为僧的故事。

┃ 元 ┃

元代的宗教政策更加自由，佛教依然在向前发展，官方还有资助佛寺的举动。泉州的大寺也不在少数。比如，他们把开元寺120院合为一禅刹，统称为“大开元万寿寺”。

元代的泉州“市井十洲人”，各种人各种信仰并行其道。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泉州的达鲁花赤西夏人阿沙在清源山碧霄岩刻下藏传佛教中的三世佛（即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和阿弥陀佛），并捐出自己俸禄购买50亩田给大开元万寿寺，以维护僧人开支和供养佛像。同年，不远处的弥陀岩上雕刻了阿弥陀佛像。

碧霄岩的三世佛造像

比较有趣的是，泉州曾发现一元代香炉，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蒲力目与妻子李二娘一起捐赠给佛院寺庙的。可见，佛教在元代已非常世俗化，也说明泉州当时的文化融合现象非常发达。

九日山上题刻的“泉南佛国”

另外一件事，就是我们今天乐道的“泉南佛国”。至正十年（1350年），元泉州达鲁花赤偰玉立在九日山无等岩题“泉南佛国”四字于石壁，之后在清源山半岭岩也题下字体一样的“泉南佛国”，他有一句诗“泉南佛国几千界，闽海蓬莱第一山”。另外，元张即之还在洛阳桥上题刻有“泉南佛国”亭。明代张瑞图在承天寺照壁上题写“泉南佛国”。

┃ 明清 ┃

明清时期，泉州佛教发展迟滞，一度有僧亡寺毁的事发生，开元寺、承天寺还被兵家霸占过。总之，佛教日渐衰微了。明代时仅建有17座寺庙，清康熙乾隆年间也仅有5座。尽管如此，泉州佛教发展也有出色的地方。

令人兴奋的第一件事是，明朝德化窑佛教题材的瓷塑作品纷纷问世，使得一批批胎釉乳白、浸润如玉的达摩、观音等瓷作品成为外贸的重要物品之一。其中最具代表的是何朝宗的作品，他的观音作品肃穆大方，和蔼慈悲，衣饰飘逸，让观者内心油然产生随之羽化而登仙之感。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珍藏的何朝宗（上）与何朝春（下）款观音

当时，几乎家家都供奉观音。佛教题材瓷塑作品的问世，说明佛在中国人生活中已非常习惯，并成为日常审美与精神的一部分。

（“佛”的瓷器、雕塑、图画相遇我们时并没有言语与交流，我们经常与它们无意之间照面而过，谁都不会注意谁。尽管如此，这些“佛”的作品已经与我们产生了深刻的默契。它们潜藏的特质、美感、精神、教义早已被人熟知，即便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我们与它们仍然是共生的。我们是它们，它们也是我们，共存于一个文化背景之下。）

另一件比较兴奋的事是，明清时期一大批泉州籍的僧人到日本兴建寺庙、弘扬佛法。福建人流寄日本的越来越多，他们纷纷建造了南京寺、漳州寺或泉州寺、福州寺等。觉海、大鹏正鲲、木庵性瑫等纷纷东渡日本。他们将中国佛教传播到日本，并在建筑、雕塑、书法、绘画、饮食、医学等方面影响了日本人。